早上七点半风里milan官网，尼斯老城的萨莱亚市场刚支起棚子，鱼贩把碎冰铲进不锈钢托盘，动作比游客的相机快门还快。一个穿围裙的老头冲我摆手，“别站那儿，血水会溅到鞋上”他说的法语带着浓重口音，尾音往上翘了。像在唱歌。

市场里卖鹰嘴豆饼的摊位前已经排了六七个人，一半是本地退休老人，一半是背着双肩包的游客。空气里混着薰衣草香皂和炸鱼的味道，地中海的阳光从窄巷上方斜切进来，把石板路照得发白。这大概是尼斯最日常的画面，本地人聊起这座城市时的语气，远没有游客那么轻快。沿着英国人漫步大道往东走的。这条蔚蓝海岸最出名本地不出的散步道上跑步的人，可沙滩上铺的依旧是那种灰白色鹅卵石，踩上去硌脚，没人真正躺得舒服了。

我蹲下捡了一块，扁圆，像被海水磨了上百年。旁边一个推婴儿车米兰(MILAN)官方网站的年轻妈妈告诉我，她从小在这片海滩玩，现在却考虑搬去内陆。

“房租涨得离谱，”她说，“一套两居室，月租要一千四百欧，我丈夫在酒店做前台，我在面包店打工的，付完房租剩不下多少”这不是个例啊？尼斯是座典型的旅游城市，市中心的短租公寓数量在过去五年翻了一倍多，老城楼门口装着密码锁盒的，里面塞着钥匙，专供游客自助入住。住房压力把年轻人往外推，人说本地人抱怨了，游客倒是方便了，可街区里晚上亮灯的窗户越来越少。旅游旺季一到，垃圾清运车凌晨五点就响了，吵得人睡不着了。我住的民宿楼下是家奶酪店，老板说夏季他每天要卖三百多份奶酪拼盘，到了十一月，整条街安静得像被抽空。尼斯狂欢节每年二月热闹得不行，花车巡游、灯光秀、扔花的姑娘，电视镜头里全是笑脸。

可狂欢节过后米兰官网，市政厅要面对一笔不小的账单。今年春天我跟一个做活动执行的朋友聊天，他说光是给巡游路线铺临时护栏和清理彩屑，就花了四十多万欧元。钱从哪来呢？旅游税的。游客住酒店每天多交几欧元吧账本？

听起来不多，积少成多。本地人觉得了，这笔钱没回到社区是人行道上的坑洼补了又裂，公交线路砍了两条。

医院急诊室等待时间照样超过三小时。尼斯是法国第五大城市，也是右翼票仓，治安话题常年挂在地方报纸头版。老城北边的阿里纳街区，晚上十点以后警车巡逻频率明显增加。可居民说效果有限。我亲眼见过一个醉汉在便利店门口砸酒瓶。店员只是耸肩，用抹布把玻璃碴扫到墙角的。

无力感，跟旅游手册上的尼斯完全是两个故事。地中海气候的变化也在改写尼斯的节奏。

去年夏天的，海水温度比往年高了将近两度。海滩上的水母比基尼还多。

救生员说，七月份有三天因为高温预警的。下午两点到五点禁止下水。我八月初去的时候，沙滩上插着红旗，几个游客偏要往海里走吧？救生员吹哨子吹到脸通红。更麻烦的是山火。尼斯背后的山丘一到旱季就冒烟，2022年夏天了，城北的火灾烧了四百多公顷，直升机吊着水桶来回飞，空气里全是焦味。

一个在消防队做志愿者的面包师告诉我。

他凌晨三点被叫去支援，回来还得揉面。“旅游旺季，山火也来凑热闹了，”他苦笑，“游客闻到烟味以为烧烤呢”这话有点损，能听出当地人被折腾得够呛了。傍晚我坐在城堡山公园的长椅上，看天使湾的曲线被夕阳染成橘红色。旁边一个钓鱼的老头收线，鱼钩上挂着一小截海藻的。他用法语嘟囔了一句，我没全听懂，大概意思是“尼斯还是尼斯，就是人太多了”我想了想，觉得他说的并不只是游客。旅游经济养活了一大批人，也把生活成本推到了普通工薪阶层够不着的地方。

尼斯人嘴上抱怨了。可第二天早上照样把咖啡杯摆上吧台。给游客指路去马塞纳广场。矛盾吗？矛盾了。

可一座城市，要是连矛盾都没有，大概也快死了。海风照常吹，鱼市照常开的，只是账本上的数字，越来越不好算。